城隍山在杭州城南,是座不高的小山,山上有个城隍庙,山脚下沿着石板路两边开着一排小铺子——卖香烛的、卖纸钱的、卖旧书画的、算命的、代写书信的,一家挨着一家。柳记旧衣铺在最尽头,门面很窄,没有招牌,只在门口挂了一块用炭条写了“收售旧衣”四个字的木板。铺门开着,里面很暗,堆满了各种颜色的旧衣裳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樟脑和陈年布料的混合气味。
狄仁杰掀开门帘走进去的时候,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正在用针线缝补旧衣的人。那人抬起头来——五十来岁,瘦长脸,颧骨很高,头发花白,梳得整整齐齐。他的左手搁在柜台上,无名指的指根处是一道光滑的旧伤疤,手指从那里齐根断掉了。
“柳掌柜?”狄仁杰在他对面站定。
那人放下针线,把老花镜摘下来,看着狄仁杰。看了好一会儿,他的嘴角慢慢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,不是商人迎接顾客的那种笑,而是一种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的释然。
“狄大人,你比我算的日子早了三天。”他的声音沙哑低沉,带着江南口音特有的软糯尾音,可说官话的时候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“我本来以为你至少要再过三天才能查到城隍山。”
“你是卢广源。”狄仁杰说。
“曾经是。”那人低头看了看自己断了一根手指的左手,把柜台下面的抽屉拉开,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——是一块靛蓝色的土布,布上用白线绣着两个字:“卢记”。
狄仁杰看到那块布的瞬间,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这块布和释月在月氏塔里留下的那块一模一样,和桑榆、阿秀、韩伯安手里的那几块也一模一样。区别在于这块布上没有螺旋纹,没有符,只有两个端端正正的白线字。
“这块布谁给你的?”
卢广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而是反问了狄仁杰一句话。这句话让狄仁杰的手指在柜台上猛地收紧了。
“狄大人,你见过那只银镯子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