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不是人。
是一只猫。一只灰羽白腹的猫,体型比寻常家猫略大一些,毛色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银灰色光泽,一双碧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粒寒星。
这猫翻过墙头之后便在屋脊上轻巧地跑了起来,它的动作快得像一道灰色的闪电,却又轻得像一片落在瓦上的枯叶。
它从一条屋脊跳到另一条屋脊,穿过两条小巷,又越过一道矮墙,很快便消失在城东那片漆器作坊聚集的街区里。
猫在失火的工坊门前停下了脚步。
这座工坊是整条街上最大的一间,原本是个前后三进的大院子,如今前院被烧得面目全非,焦黑的梁柱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,碎瓦片和烧裂的青砖散落一地,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,混着生漆被烧过后特有的酸臭气息。
猫在门口蹲了一小会儿,歪着脑袋打量了一番四周的动静,然后无声无息地从门板上的破洞里钻了进去。
它先去了失火的院子。
这场火烧得蹊跷,若是意外失火,总该有个起火点。
灶房?打翻了油灯?炉灰未烬引燃了木屑?可猫在院子里转了一圈,仔细嗅过了每一个角落,却发现这间工坊的灶房在偏院,离这边隔了整整一堵砖墙。
而那间用来存放生漆的屋子里,既没有灶台,也没有火炉,连盏油灯都没有。
平时,漆工们比谁都清楚生漆的脾性,进这间屋子干活时连火镰都不许带,又怎会在这里生火?
唯一的火源,来自这间屋子正中地面上一个圆形的焦痕。
那焦痕不过磨盘大小,青砖地面被烧得炸裂了纹,中心点的砖石几乎被烧成了粉末,用手指一碰便簌簌地往下掉渣。
猫围着这焦痕绕了好几圈,又凑近了嗅了又嗅,忽然弓起了背,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,嘴里发出嘶嘶的低吼。
它闻到了,在这焦痕的中心,除了木头和生漆的焦味之外,还残存着一股极其微弱的法力波动。
有人在这里施过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