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修远的手刚触到纸边,沈明澜便已转身。那张特制松烟纸在风中轻颤,边缘文气勾勒的纹路如活蛇游走,星点微光一闪即隐。他没有回头,只将袖口一拂,香炉中余烬被气流卷起,旋成一道细小的灰柱,随即溃散。
王伯疾步跟上,低声道:“族厅那边,六位老执事联名递了折子,说您擅自立盟、泄露家技,要族长收回作坊权柄。”
沈明澜脚步未停,唇角却扬起一丝冷笑:“他们等不及了。”
识海深处,竹简玉佩微震,系统自动调出密信全文。《考工记》残卷与《盐铁论》并列浮现,知识萃取瞬息完成。那些引经据典的措辞在他眼中如破絮般裂开——“民不可轻驭”出自《韩非子·难势》,却被曲解为“寒门无文脉”;“技不外传”原指军械秘法,竟被套用于造纸之术。漏洞百出,背后主使昭然若揭。
“沈云轩的残党,倒是学乖了。”他眸光一凝,“不是直接攻我,而是借祖规压人。”
王伯皱眉:“若族长动摇……”
“不会。”沈明澜踏进族厅大门,声音如钟鸣破雾,“他们要规矩,我便用规矩碾碎他们。”
厅内烛火摇曳,七位族老分坐两侧,主位空悬。见他入内,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冷声道:“赘婿掌权已逾矩,今又私联外人,立什么‘共济盟’?松烟纸秘方乃沈家三代心血,岂容外泄!”
沈明澜不答,只取袖中一卷纸,展开于案。
《盐铁论·本议篇》赫然在目。
他开口诵读,文宫微启,诗境微光自眉心溢出,缠绕字句如金丝织网。“昔者,国家之利,不在府库,而在黎民。利归于民,则国强;藏富于室,则邦危。”
每读一句,纸上文气便涨一分。至“故善为国者,必先富民”,整张纸竟无火自燃,化作一道金焰升腾而起,在厅中凝成“富国在民”四字,久久不散。
“你们口口声声祖规。”他目光扫过众人,“可曾记得先祖沈文昭临终所言?‘文火不熄,纸墨为薪’。今日我以松烟纸助寒门学子,正是承其遗志!”
一名族老怒拍桌案:“荒谬!寒门粗鄙,何配执笔?”
“配不配,由文脉定,不由出身论。”沈明澜冷笑,“三成利润反哺文塾,已写入族规修订草案,族长亲笔批阅,三日未驳。你们今日联名上书,是质疑族长决断?”
满厅骤静。
那老者脸色铁青,却再难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