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称作刘师傅的掌勺大厨闻言,这才转过身,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林晚昭身上。那眼神和王嬷嬷最初看她的眼神很像,充满了审视、挑剔和不信任,只是少了那份刻薄,多了几分属于专业人士的严厉。
林晚昭立刻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。这位刘师傅,显然才是这大厨房真正的权威,是决定她去留的关键人物。她连忙低下头,学着刚才看到的其他仆役的样子,屈膝行了个礼:“奴婢林晚昭,见过刘师傅。”
刘师傅没应声,只是上下打量着她那身破衣烂衫,眉头皱得更紧了,瓮声瓮气地开口,声音洪亮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规矩王嬷嬷都跟你说了吧?复试考点心!材料就两样:面粉,糖。时间一炷香(约30分钟)。做出什么,全看你自己本事。” 他指了指旁边一张空着的案板,上面放着一小袋面粉,一小罐砂糖,一个粗陶碗,一瓢清水,还有一小块凝固的、颜色浑浊的猪油(显然是厨房用剩下的边角料),以及几根竹签。“灶火自己生,工具就这些。开始吧!”
他的话音刚落,旁边另外两个同样在复试的年轻女子就更加紧张地忙碌起来。她们显然家境稍好,穿着半旧的棉布衣裳,手脚也算麻利,但选择的都是最稳妥的路子:一个在使劲揉着面团,看样子是要蒸馒头;另一个则把面团擀开,抹了点猪油,准备做花卷。手法中规中矩,透着小心翼翼,生怕出错。
林晚昭看着案板上那点可怜的材料:面粉、糖、水、一小块劣质猪油、竹签……没有鸡蛋,没有牛奶,没有发酵粉,连像样的模具都没有!这条件,比她想象中的还要苛刻百倍!做点心?简直是地狱难度!
她的大脑飞速运转,如同最精密的计算机,疯狂检索着现代知识库中所有不需要复杂材料的基础点心。蛋糕?没有蛋!饼干?没有黄油!面包?没有酵母!怎么办?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那炷香已经点燃,袅袅的青烟提醒着她所剩无几。刘师傅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她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,似乎在等着看这个衣衫褴褛的丫头如何出丑。
不能慌!绝对不能慌!林晚昭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她想起以前在网上看过的古法点心视频,想起那些用最原始方法制作的民间小吃。没有发酵粉?可以用面肥引子或者……酒酿?可这里没有!那就……利用油温和水汽!
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脑海中成型。
她不再犹豫,立刻动手。首先,她飞快地取了一部分面粉,倒入粗陶碗中,加入少量清水,然后拿起那块劣质猪油,用指甲抠下很小很小的一点,在掌心用力搓化,再小心翼翼地调入面糊中。她需要这一点点油脂来增加面糊的延展性和香气。接着,她加入了一小撮糖(糖在这里不仅是甜味剂,加热后也能帮助上色和产生焦香)。她用手指(找不到筷子)快速搅拌,调成一份浓稠、均匀、略带光泽的面糊。这是她的“底牌”之一。
然后,她将剩下的面粉分成两份。一份较多,她加入少量清水,快速揉成一个偏硬的面团。这是用来做另一种点心的。
生火!她手脚麻利地在小灶台生起火,架上那口同样布满油垢的小铁锅。锅烧热后,她将那一小块猪油全部丢进去——这是她唯一的油脂来源了!猪油在锅中“滋滋”融化,散发出浓郁的荤香。林晚昭小心地控制着火候,不能让油温太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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油温五成热时,她拿起竹签,飞快地在刚才调好的浓稠面糊里搅了一下,挑出一小团,手腕灵巧地一甩,那团面糊就滴落进油锅中!
“滋啦——”
面糊入油,瞬间膨胀!如同变魔术一般,一个圆滚滚、金黄色的空心小球迅速形成,在热油中翻滚浮沉!林晚昭眼疾手快,用长竹签(她特意留了一根长的)快速翻动小球,使其均匀受热上色。很快,小球表面变得金黄酥脆,布满细小的裂纹,像一张张咧开的小嘴!
一个!两个!三个……林晚昭动作越来越快,越来越熟练。一个个金黄酥脆、圆润可爱、布满裂纹的小球被捞出,控在旁边的粗陶盘里,散发着诱人的油炸甜香。
“咦?” 旁边一个做花卷的姑娘忍不住低呼一声,好奇地看着这新奇的小东西。连一直严肃的刘师傅,眼神也微微一动。
但这还没完!林晚昭知道光有“开口笑”(她心里给这麻球起的名字)还不够。她需要另一种口感,更松软的点心,来展示不同的基本功。
她立刻转向那个偏硬的面团。没有发酵粉,如何让它松软?她想到了利用水蒸气!她将面团分成几个小剂子,在掌心快速搓圆、按扁,做成一个个小圆饼。然后在每个小圆饼表面,用竹签尖飞快地戳了几个小洞(防止蒸的时候膨胀破裂)。
与此同时,她将小铁锅里的热油倒出(油太珍贵,舍不得浪费),只留一点点底油。然后,她往锅里倒入少量清水,迅速架上蒸笼(一个破旧的竹蒸屉)。水很快就开了,蒸汽“嗤嗤”地冒出来。
林晚昭将做好的小圆饼生坯迅速放入蒸屉,盖好盖子。她需要利用高温蒸汽快速加热,让面团内部的水分瞬间汽化膨胀,形成松软的组织!时间必须控制得非常精准,短了不熟,长了会塌。
她一边盯着蒸屉,一边继续炸着剩下的“开口笑”。厨房里其他忙碌的声音似乎都远去了,她的世界只剩下眼前的小灶、蒸腾的热气和手中翻飞的点心。
一炷香眼看就要燃尽!
“时间到!” 王嬷嬷尖利的声音响起,带着一丝催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