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碑前,黑雾里的猩红瞳孔褪成了暗紫,像是被泡软的桑葚。
“你说……可以什么都不做地活着?”他的声音不再是滚雷,倒像春夜的雨,带着点生涩的试探。
谭浩把瓜皮往边上一滚,草茎在嘴里转了个圈:“对啊,你看我不是活得挺好?昨儿睡了三个时辰,前儿四个,大前儿……”他掰着手指头数,突然顿住,“反正比你们打打杀杀强。”
黯语者低头盯着自己的手。
黑雾正从指缝间渗出,却没像从前那样凝成利刃,反而卷成了小 漩 涡 ,像极了村头老井里的水纹。
“可我们……已经忘了怎么停下来。”他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声吞没。
谭浩忽然坐起来,吊床吱呀一响。
他伸手戳了戳黯语者的肩膀——黑雾竟没躲开,反而像棉花似的陷下去个小坑。
“那就学呗。喏,先从晒太阳开始。”他随手一挥,一道暖黄的光柱裹住黯语者,像是给人披了床晒过的棉被。
黑雾剧烈颤动起来。
先是最外层泛起淡金,接着是中间的灰,最后连最核心的紫都褪成了月白。
有细碎的光点从黑雾里飘出来,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在笑,是青石板上的水洼映着彩虹,是老妇人把热乎的红薯塞进冻红的手心——那是被天魔们遗忘千年的、属于“人”的记忆。
梦烬鸟不知何时落在黯语者肩头。
它没啼鸣,只轻轻歪了歪头,尾羽扫过他的额角,像是在说“欢迎加入午休”。
高空传来细碎的爆裂声。
百万天魔同时停滞,黑雾里炸出万千星点——是母亲的呼唤,是雨后的泥土味,是第一缕刺破黑暗的晨光。
它们悬在半空,有的凝成捧花的手,有的变成追蝶的孩童,有的只是静静飘着,像终于找到归处的蒲公英。
谭浩打了个长长的哈欠,翻身要睡,突然又支起上半身,眉头皱成个小疙瘩:“等等……你们要是都不闹了,那我岂不是……没借口赖在这儿了?”他挠着后脑勺,声音越说越小,活像被抢了糖的孩子,“前儿说要守碑,昨儿说要防偷袭,明儿……明儿该找啥由头?”
林诗雅望着他皱成包子的脸,喉间溢出声轻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