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在最关键的时刻,亲手把我推下深渊。
那块砖头。
那个笑容。
那句话——
“很有趣,真的。”
我攥紧了被子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愤怒像岩浆一样在胸腔里翻滚,灼烧着我的五脏六腑。可与此同时,一种彻骨的寒冷,从骨髓深处一点一点地渗出来。
他以为我死了。
他以为那一砖头,已经要了我的命。
所以他才能那么坦然地出现在我面前,用那副温柔的、体贴的、无微不至的模样,假装我是一个需要被照顾的病人,假装他是那个唯一值得信任的人。
可我没有死。
我失去了记忆,可我活下来了。
而现在,我全都想起来了。
窗外的天色,一点一点地变亮。
我坐在床上,一动不动,任由那漫长的、煎熬的夜,从我的身上碾过。
等到第一缕阳光照进窗户的时候,我已经做出了决定。
我不会告诉任何人。
不会告诉阿梅,不会告诉古昭野,更不会告诉秦远山。
我要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。假装我还是那个失忆的、迷茫的、依赖他的风桐。假装我依旧被他温柔的谎言所迷惑,依旧被困在他精心编织的牢笼里。
然后——
我要亲手把他送进去。
送进央庆的大牢。
让他为他的所作所为,付出代价。
那天早上,阿梅来敲门的时候,我已经洗漱完毕,换好了衣服。
“风小姐,您起得真早。”她有些惊讶地看着我,“昨晚睡得好吗?”
“挺好的。”我笑了笑,那笑容我自己都觉得陌生,“阿远回来了吗?”
“先生昨晚来过电话,说会议可能要延长两天。”阿梅说,“您有什么事吗?我可以帮您转告。”
“没什么。”我摇摇头,“就是想他了。”
阿梅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欣慰,仿佛看到我终于“接受”了秦远山,是她最大的心愿。
“先生知道您这么说,一定会很高兴的。”她说。
我也笑了。
是啊,他一定会很高兴的。
高兴到以为他彻底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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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兴到放松警惕。
高兴到——
给我可乘之机。
接下来的两天,我把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。
一个完全被驯服的、彻底依赖他的、再也离不开他的女人。
秦远山每天都会打电话来,用那种温柔的、带着歉意的语气,解释为什么不能早点回来。我就在电话这头轻声细语地说“没关系,我等你”,声音甜得像浸了蜜。
可挂了电话,我就会冲进卫生间,用冷水拼命地洗脸,洗到皮肤发红发疼,才能压下那股恶心的感觉。
第三天晚上,秦远山回来了。
他推开我房门的时候,我正坐在窗边看书。听见声音,我抬起头,对他露出一个欣喜的笑容。
“你回来了?”
他走过来,在我身边坐下,伸手摸了摸我的脸。
“想我了吗?”
“想。”我说,眼睛亮亮地看着他,“很想。”
他笑了。那笑容依旧是温柔的、让人安心的模样。可此刻,在我眼里,那不过是毒蛇吐信前的伪装。
“我也想你。”他说,俯下身,在我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。
我强忍着没有躲开。
“阿远,”等他直起身,我开口说,“我想问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那天晚上,”我看着他的眼睛,“在清荷的时候,你让阿梅去接我。可在那之前,我好像……看到你了。”
他的眼神,微微闪烁了一下。
就那么一瞬间,快到几乎无法察觉。
然后,他又笑了:“看到我了?在哪里?”
“在楼梯上。”我说,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迷茫,“好像……是做梦。梦里你站在楼梯上,看着我,手里拿着什么东西。然后……然后我就醒了。”
他的脸上,没有一丝变化。
依旧是那副温柔的、带着关切的笑容。
“做梦而已。”他说,轻轻拍了拍我的手,“可能是你太想我了。”
“是吗?”我歪着头,做出天真的模样,“我也觉得是做梦。不然,你怎么会站在那里呢?”
他笑着,没有说话。
可我知道,他在看我。
用那双什么都看不出来的眼睛,在审视我,在判断我,在决定我是不是真的什么都没想起来。
而我,就让他看。
让他看到他想看到的东西。
一个迷茫的、脆弱的、离不开他的女人。
一个完美的、被驯服的、毫无威胁的猎物。
两天后,我找到了机会。
秦远山去公司了,阿梅出去买菜,别墅里只剩我一个人。我溜进书房,打开了他的电脑。
密码是什么?
我试了他的生日,不对。我的生日,不对。他们的结婚纪念日,不对。
我闭上眼睛,努力回想那天晚上在沈清办公室里的画面。
“秦远山的项目,秦远山的资金,秦远山的关系网。”
沈清的话,在我脑海里回响。
我深吸一口气,输入了一串数字。
那是秦远山在沈清公司里的持股比例。一个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、被隐藏在层层股权代持背后的数字。
屏幕亮了。
我成功了。
接下来的一个小时,我像一台精密的机器,快速而冷静地翻阅着他电脑里的每一个文件夹。合同,账目,邮件往来,加密的通讯记录——
证据,证据,到处都是证据。
他和沈清的勾结,他对那些经济犯罪的参与,他伪造文件的手笔,他陷害栽赃的手段——
甚至,还有一段监控视频。
画面上,是那栋楼的消防通道。时间显示,是我“出事”的那天晚上。
我看见自己从资料室里冲出来,冲进消防通道,拼命地往楼下跑。
然后,秦远山出现了。
他站在楼梯上方,手里攥着半块砖头。
他举起手——
画面戛然而止。
我的手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愤怒。
这个男人,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,这个用温柔伪装了所有的混蛋——
他以为他删掉了证据。
他以为那段监控,已经永远消失了。
可他不知道,在他删掉之前,有人已经把它备份了。
而那个人,现在就在他面前。
我把所有的证据,全部拷贝到一枚小小的U盘里。那枚U盘,和当年那个被我攥在手里的,一模一样。
然后,我删除了访问记录,关掉电脑,把U盘藏进最隐蔽的地方。
做完这一切,我走出书房,关上门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走廊的地板上,温暖而明亮。
我站在阳光里,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快了。
就快了。
三天后,秦远山带我去参加一个晚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