央庆的某个高级会所,衣香鬓影,觥筹交错。他是今晚的主角,所有人都围着他转,用那种谄媚的、讨好的语气,恭维他的成功,赞美他的手腕。
我挽着他的手臂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,像一个完美的、得体的、让人艳羡的女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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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我的眼睛,一直在观察。
观察那些和他交谈的人,观察那些被他介绍给我的“朋友”,观察那些隐藏在笑容背后的、不为人知的关系。
“这位是李局。”秦远山把我带到一个中年男人面前,“央庆经侦的,我的老朋友。”
李局看着我,笑了笑:“秦太太,久仰久仰。”
“李局好。”我点点头,也笑了。
经侦。
专门负责经济犯罪的。
“秦太太最近身体怎么样?”李局关切地问,“听远山说,你前段时间身体不太好,一直在休养。”
“已经好多了。”我说,“谢谢李局关心。”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李局拍拍秦远山的肩膀,“好好照顾太太,别只顾着工作。”
“一定。”秦远山笑着应道。
我们转身离开。
在转身的那一瞬间,我的目光,和李局的目光,在空中交汇了一下。
就那么一下。
我看见他的眼底,闪过一丝异样的光。
那种光,我在很多人的眼睛里都见过。
那是心虚。
是一个知道内情的人,在面对知情者时,本能的反应。
我知道了。
李局,也是他们的人。
或者说,是他们收买的、用来掩盖罪行的、保护伞之一。
我的心,一点一点地沉下去。
如果连经侦的人都和他们勾结,那我手里的证据,还能送到该去的地方吗?
那天晚上回去的路上,我靠在秦远山肩上,闭着眼睛,假装睡着了。
他在打电话。
声音压得很低,可我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……她最近有点不对劲……总是问我一些奇怪的问题……不,她不可能想起来,那一砖头下去,她没死已经是奇迹……我知道,我会盯着她……你那边也小心点,别露出马脚……好,就这样。”
他挂了电话。
车厢里一片安静。
我能感觉到,他在看我。
那目光,像毒蛇的信子,在我的脸上,身上,一点一点地游走。
过了很久,很久,他才移开视线。
“桐桐。”他轻声叫我。
我没有回应,假装睡得很沉。
他叹了口气,伸手,轻轻拢了拢我散落的头发。
那动作,温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可我只觉得冷。
彻骨的冷。
第二天,我开始了行动。
我用那个老旧的手机,给木予网的“墨海”会员们,发送了第二条加密信息。
这一次,不是求救。
是布局。
我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,一个可以信任的人,一个能把证据送出去的渠道。
木予网的会员遍布各行各业,总有一个,是干净的。
总有一个,愿意帮我。
等待回音的时间里,我继续扮演着那个被驯服的女人。
陪秦远山吃饭,陪他散步,陪他聊天,陪他做一切他想做的事。我用最温柔的笑容掩盖内心的仇恨,用最甜美的声音掩饰真实的意图。
可每次他碰过我,我还是会冲进卫生间,拼命地冲洗。
一遍,两遍,三遍。
直到皮肤发红,直到疼痛盖过恶心。
那天晚上,秦远山喝了点酒,回来的时候,眼神有些迷离。
他进了我的房间,在床边坐下,看着我。
“桐桐。”他说,声音有些沙哑,“你有没有骗过我?”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没有。”我说,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,“怎么了?”
他沉默了片刻,然后,忽然伸出手,握住了我的下巴,强迫我看着他。
“我知道你想离开我。”他说,眼神在黑暗中闪烁着危险的光,“我能感觉到。你的眼睛,你的笑容,你每一次看着我的方式……都和以前不一样了。”
我没有说话。
“告诉我,”他的手指收紧,捏得我的下巴隐隐作痛,“你是不是想起来了?”
我的脑海里,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。
承认?还是否认?
承认的后果是什么?他会怎么做?再给我一砖头?还是用更隐秘的方式,让我永远消失?
可如果否认,他能相信吗?
我看着他,看着那双在黑暗中燃烧着危险火焰的眼睛,忽然,笑了。
“阿远,”我说,声音很轻,很柔,“你在说什么?我听不懂。”
他的眼睛微微眯起。
“我每天和你在一起,每天等你回来,每天想你念你。”我伸出手,轻轻覆上他的手背,“你不在的时候,我就在房间里看书,晒太阳,和阿梅聊天。我没有离开过这里,没有见过任何人,没有做过任何事。”
他的目光,在我的脸上停留了很久,很久。
然后,他松开了手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,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,“我最近压力太大了,有点……疑神疑鬼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我笑了笑,“我知道你担心我。可你真的不用担心。我不会走的。”
他看着我,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那情绪,我看不懂。
也不想看懂。
“睡吧。”他俯下身,在我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,“晚安。”
他站起身,走向门口。
在门边,他停住了。
“桐桐。”他没有回头,“不管发生什么,记住我说过的话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是我的。”
门关上了。
我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很久很久,都没有动。
然后,我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,无声地笑了。
那笑声里,没有一丝快乐。
只有冰冷的、彻骨的决心。
你是我的。
不,秦远山。
是你,是我的。
是我的猎物,是我的目标,是我亲手送进监狱的、罪有应得的囚犯。
等着吧。
快了。
就快了。
窗外,夜色正浓。
我闭上眼睛,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排练着接下来的每一个步骤。
证据送出去的方式,离开这里的时机,那个安全的地方,那个可以信任的人——
还有,最关键的——
当一切尘埃落定,当他的手铐被戴上的那一刻,我要站在他面前,看着他的眼睛,告诉他——
“那一砖头,没砸死我。是你最大的失误。”
然后,转身离开。
再也不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