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周景兰看着淑元天真
正说着话,外头小太监禀报,郕王府的贺礼送到了。
朱祁镇笑道:
“祁钰倒是有心了。拿进来瞧瞧。”
吴忠领着两个太监,将礼单和几样礼物呈上。礼单很周全,有给产妇补身的上等血燕、阿胶,有给新生儿的赤金项圈、长命锁、各色细腻柔软的锦缎,还有几样精巧的玉器摆设,价值不菲,又不算过分逾制,正符合旧主的身份和情分。
周景兰的目光落在那些礼物上,尤其是那对雕刻着吉祥云纹、质地温润的白玉如意上,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,猝不及防地尖锐疼痛起来。
祁钰……他知道这是他的孩子吗?他送出这些礼物时,是怎样的心情?是如她梦中那般恨她入骨,还是……也有过一丝半点的牵念?
她几乎要用尽全身力气,才能维持住脸上那虚弱的、带着感激的微笑,对着皇帝和皇后的方向微微颔首致意。
宽大的衣袖下,她的手死死攥住了被角,用疼痛来对抗那汹涌而来的、几乎要将她淹没的酸楚与思念。
朱祁镇并未察觉她的异样,只对礼物品评了几句,夸郕王懂事知礼。
钱皇后也微笑着附和,目光却若有所思地掠过周景兰瞬间苍白的脸,又看了看那些来自郕王府的礼物。
郕王府的书房中,朱祁钰听舒良回禀礼物已送达宫中,陛下与敬妃都收下了,只淡淡嗯了一声,挥手让他退下。
他走到窗边,望着庭院中郁郁葱葱的树木,脑海中却不期然浮现出多年前,也是这样一个夏日,他与景兰在树下对弈,她输了棋,耍赖扯他衣袖的模样……
他猛地闭上眼,将那不合时宜的画面驱逐。
如今,她已是皇兄的敬妃,为他生下了皇子。过往种种,皆如云烟。
只是心口那处空落落的钝痛,为何迟迟不肯散去?
唐云燕悄悄送来一碗冰镇的绿豆汤,见他望着窗外出神,眉眼间郁色深重,心中了然。她将汤碗轻轻放在书案上,柔声道:
“王爷,夏日暑热,喝碗绿豆汤解解暑气吧。宫里既然收了礼,想必一切安好,王爷也可稍放宽心了。”
朱祁钰转过身,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依旧沉郁,却少了几分拒人千里的寒意。他端起瓷碗,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。
“云燕,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有些低哑,“你说,人是不是一旦选了,就再没有回头路?”
唐云燕心中微酸,知道他问的是谁。她垂下眼帘,轻声道:
“王爷,路都是人走出来的。有时候看似没有回头路,或许只是另一条路的开端还未显现。无论如何,王爷要保重自身,王府上下,还有许多在意您的人,都指望着您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