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蛛丝马迹(六)

柳滩镇残联办公室在一栋九十年代建的办公楼三层。楼梯间的墙上贴着褪色的宣传画:关爱残疾人,共建和谐社会。水泥台阶边缘破损,扶手锈迹斑斑。

办公室门开着,一个四十来岁的女办事员正低头填写表格。听见脚步声,她抬起头,眼神里是日复一日面对琐碎工作的疲惫。

什么事?

我们想查一个人。王蓉拿出准备好的资料,我姐姐,听力障碍,很多年前走失了,可能来过柳滩镇。

办事员接过资料,扫了一眼照片:什么时候走失的?

2002年左右。

那太久了。办事员把资料推回来,我们系统是2008年才全省联网的,之前的都是纸质档案。而且……她顿了顿,残疾人登记是自愿原则,很多人不登记。

周文上前一步:那能不能查查2008年以后的登记?或者有没有本地的聋哑人互助组织?

办事员打量了他们一下,大概是看他们不像来找茬的,语气缓和了些:2008年以后的在电脑里,我可以查查。但你们得有具体姓名。

王玲。或者可能的化名:李静,王芳。

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。电脑是老式的CRT显示器,开机用了两分钟。办事员一边操作一边说:我们镇登记的听力语言残疾人一共43个,其中女同志19个。年龄从8岁到76岁……

屏幕上的表格一页页滚动。王蓉盯着那些名字和身份证号,心跳加速。但一个个看下来,没有王玲,也没有相近的化名。年龄对不上,户籍地也对不上——登记的都是本地人或周边乡镇的。

没有。办事员转过椅子,你们要不要看看纸质档案?在隔壁仓库。

仓库不大,堆满了文件箱和旧办公设备。灰尘在从窗户斜射进来的光线里飞舞。办事员指着墙角几个纸箱:2005年到2008年的,都在这儿了。更早的……可能丢了,也可能在县残联。

纸箱没有标签。王蓉和周文一人搬下一个,放在地上打开。里面是牛皮纸档案袋,用麻绳捆着。解开绳子,抽出泛黄的登记表——手写的,字迹各异。

他们蹲在地上,一份份翻看。登记表很简单:姓名、性别、出生年月、残疾类别、家庭住址、联系电话。很多联系电话栏是空的,或者写着无。

王蓉的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滑过。这些陌生的名字背后,是一个个真实的人生:张小兰,1975年生,聋哑,务农;李秀英,1982年生,听力残疾,小学辍学;赵梅花,1968年生,语言障碍,丧偶……

但没有王玲。

翻完第一个箱子,手指已经沾满灰尘。周文去走廊接了两杯水,递给王蓉一杯。办事员站在门口:需要我帮忙吗?

您对镇上的聋哑人有了解吗?特别是外来务工的?周文问。

办事员想了想:前几年好像有个哑巴媳妇,在集市上卖鞋垫。但不是我们镇的,是外地嫁过来的。后来……好像走了。

叫什么名字?长什么样?

不记得了。办事员摇头,那会儿我刚调来,就见过一两次。瘦瘦的,不爱说话,哦对了——她突然想起什么,她手上好像有块疤,右手虎口那里。

王蓉的手抖了一下,水洒出来。姐姐右手虎口有疤,是小时候被镰刀割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