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余波暗涌

宴席开始,菜肴精致,但沈清辞只略动了几筷子清淡的。顾青黛照朱廷琰吩咐,每样菜先尝一口,确认无事才让她用。

席间,陈夫人说起一桩趣事:“……芳华斋的东家前几日请了苏州来的戏班,在秦淮河上唱了三天戏,说是庆贺开业三周年。那排场,啧啧,比知府老爷做寿还热闹。”

吴夫人嗤笑:“暴发户做派罢了。东西不怎么样,就会弄这些花哨的。”

“听说芳华斋背后是山西来的钱家?”一位夫人问。

“可不是。”陈夫人压低声音,“钱家那位老爷,跟咱们金陵好些官员都有往来。前阵子还听说,他想把女儿嫁给吴知府的三公子呢。”

吴夫人脸色一变,干笑道:“哪有的事,陈夫人听岔了。”

沈清辞默默听着,心中有了计较。芳华斋背后是钱家,钱广进的永春堂药行也是山西背景。这两家,恐怕是同一条线上的。

宴席过半时,沈清辞忽然感到一阵心悸,眼前发黑。她扶住桌沿,深吸几口气。

“王妃?”顾青黛立刻察觉。

“没事,有些闷。”沈清辞强笑道,“许是厅里人多,气闷。”

陈夫人忙道:“后园有暖阁,清静些。王妃不如去歇歇?”

沈清辞点头,在顾青黛搀扶下离席。穿过回廊时,她听见身后隐约传来议论声:

“……怀着身子还出来赴宴,也是不容易。”

“听说在京城中了毒,身子一直不好……”

“……郡王也是,明知王妃身子弱,还让她操心铺子、书院……”

声音渐远。沈清辞面色不变,心中却冷笑。这些夫人表面热情,背后不知怎么议论。今日这宴,说是接风,实则是打探虚实。

暖阁果然清静,推开窗可见一池春水,细雨落在水面,漾开圈圈涟漪。顾青黛关上门,低声道:“那个孙夫人,有问题。”

“看出来了。”沈清辞坐下,揉着太阳穴,“她是通判夫人,通判管一府刑名,周安的案子就是通判衙门经手。她今日说那番话,不是无心。”

“你是说……周安的死,跟通判有关?”

“未必是通判本人,但衙门里定有人被收买。”沈清辞道,“密室做得太完美,若不是墨痕发现窗纸异常,几乎就是天衣无缝。这不是寻常凶手能做到的,得有懂刑名、精现场的人指点。”

顾青黛咬牙:“这些蛀虫!王爷为朝廷出生入死,他们却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!”

“所以我们要小心。”沈清辞看向窗外,“金陵这潭水,比京城不遑多让。好在……”她抚着腹部,“我们也不是毫无准备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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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暖阁歇了两刻钟,沈清辞感觉好些了,才重回宴席。又坐了一会儿,便起身告辞。陈夫人亲自送到二门,再三邀请她常来。

马车驶离陈府,沈清辞靠在车壁上,长舒一口气。

“累了?”顾青黛问。

“心累。”沈清辞闭目养神,“这些应酬,比研药看病还耗神。”

“那以后少去。”顾青黛道,“咱们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,管她们说什么。”

沈清辞摇头:“不去,她们会说我们傲慢;去,又免不了是非。这就是处境。不过……”她睁开眼,眼中闪过一丝锐光,“今日也不算全无收获。”

至少她知道,芳华斋和永春堂是一条线;通判衙门可能有问题;周家的殷勤,在官眷圈子里已经引人注意。

马车驶入王府时,雨停了。夕阳从云层缝隙透出,将庭院染成金色。

三、库房暗格

回到清晖堂,沈清辞先喝了陆明轩备好的宁神汤,又小憩片刻。醒来时已是傍晚,朱廷琰坐在床边看书,见她醒了,放下书:“感觉如何?”

“好多了。”沈清辞坐起,“宴上没什么特别,就是通判夫人有些异常。还有,芳华斋的东家钱家,跟永春堂的钱广进恐怕是一家人。”

朱廷琰点头:“墨痕查到了,钱广进是钱家二房,芳华斋是他侄子钱多宝开的。钱家祖籍山西,嘉靖年间开始做药材生意,后来涉足胭脂水粉、绸缎布匹,生意遍布南北。”

“背景这么深,难怪能在三年内挤垮锦绣堂。”沈清辞道,“周家呢?可查到什么?”

“周家祖上也是山西人,永乐年间迁来金陵,做了几代绸缎生意,家道中落后,转向药材和典当。”朱廷琰道,“你外祖父周柏年今年六十有八,有三子二女。你母亲是庶出的二女儿,不受重视。但奇怪的是,周家这三年来生意突然好转,不仅还清了旧债,还开了两家新铺子。”

沈清辞沉吟:“钱是哪里来的?”

“明面上说是做了几笔大买卖,但具体是什么买卖,查不到。”朱廷琰道,“更奇怪的是,周柏年三年前曾大病一场,几乎丧命,却突然好了。之后就像变了个人,做事果决,手腕了得。”

“三年前……”沈清辞喃喃道,“正是夏言在京城开始布局的时候。”

两人对视,都想到那个可能——周柏年会不会被夏言控制或替换了?

“跛鸦说宝库钥匙在姓周的人手里,”沈清辞缓缓道,“如果真是周家,那他们的殷勤就好解释了——想接近我,探查我是否知道宝库的事。”

“或者,”朱廷琰眼中寒光一闪,“想利用你,打开宝库。”

沈清辞下床:“我去库房看看周家送的东西。”

库房在后院东厢,三间屋子打通,存放着府中贵重物品。周家送的三样礼都放在靠墙的架子上,锦盒包装精美。

沈清辞先打开装孩童金镯的盒子。金镯做工精致,内侧刻着“长命百岁”四字,没什么特别。她又打开阿胶盒子,里面是上等的东阿阿胶,颜色透亮,气味纯正。

最后是燕窝盒子。打开后,里面是整齐排列的燕盏,色泽洁白,盏形完整。沈清辞拿起一盏对着光看,燕丝细密,是极品官燕。

但她的手忽然一顿。

燕窝盒子的底部,似乎比寻常盒子厚一些。

她将燕窝全部取出,仔细敲击盒底——声音空洞。果然有夹层!

“墨痕。”朱廷琰唤道。

墨痕上前,用匕首小心撬开盒底夹层。里面不是金银珠宝,而是一本薄薄的册子,纸质泛黄,显然有些年头。

沈清辞拿起册子翻开。第一页是工笔绘制的山水图,画的是钟山风景,某处用朱砂点了一个红点。第二页是密密麻麻的小字,记录着某种草药的栽培方法,但字句古怪,似通非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