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蛟龙口

“我……”她声音发干,“我尽力。”

“不是尽力,是必须。”灰衣人说完,转身就要走。

“等等!”周素问忽然叫住他,“蛟龙口那边……今日会动手吗?”

灰衣人脚步一顿,回头看她,眼神锐利如刀:“这不是你该问的。做好你的事,其他的,少打听。”

话音落,他已几个起落消失在雾气深处。

周素问站在原地,良久,将油纸包小心收入袖中。转身离开柳林时,她没有按原路返回,而是绕向书院工地的方向。

走出一段,她忽然停下,从袖中取出油纸包,蹲下身,用树枝在泥地上挖了个浅坑,将纸包埋了进去,又仔细掩盖痕迹。

做完这一切,她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泥土,眼神逐渐坚定。

远处传来钟声,辰时二刻了。

王妃的车驾,应该快到了。

四、工地对峙

辰时三刻,沈清辞的车驾准时出现在莫愁湖北岸的石板路上。

今日她未穿朝服,只着一身淡青色缠枝莲纹对襟长衫,外罩月白披风,发髻简约,簪一支碧玉玲珑簪。孕肚在行走时已能看出明显轮廓,但她步履平稳,气色红润。

朱廷琰骑马随行在侧,也是一身常服,少了平日的威严,多了几分温润。陆明轩扮作“楠木鉴定师傅”,穿着深褐色直裰,背着药箱改制的木匠箱,跟在队伍后面。

护卫十余人,看似寻常,实则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。

车驾行至工地入口时,顾青黛已带着几名教习和工匠首领等候。周素问等第一批学生也列队相迎,站在最前排。

“学生拜见王妃。”众人齐声行礼。

沈清辞虚扶:“都起来吧。今日我只是来看看进度,不必拘礼。”

她的目光扫过学生队列,在周素问脸上停顿了一瞬。周素问垂着头,却能感觉到那目光温和却洞彻,仿佛能看进人心里去。

“素问,”沈清辞忽然开口,“你的脸色不太好,可是昨夜没休息好?”

周素问心头一紧,忙道:“回王妃,学生……学生只是有些紧张。”

沈清辞微微一笑:“紧张什么?我又不会吃人。”这话引得众人轻笑,气氛缓和不少。

视察开始。沈清辞仔细查看了已打好地基的一进院,又询问了建材采购、工期安排等细节。陆明轩则以“师傅”身份,对几处木结构的设计提出专业意见,与工匠讨论得头头是道。

小主,

周素问作为学生代表跟在队伍末尾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湖东南的柳林方向。

那片林子静悄悄的,雾气已经散去,绿柳如烟。

“素问,”顾青黛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,“你老看柳林做什么?”

“没、没什么。”周素问慌忙收回视线,“只是觉得景色很美。”

顾青黛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:“是啊,柳林景美,但也容易藏污纳垢。你说是不是?”

周素问手心冒出冷汗,不敢接话。

视察进行到一半时,沈清辞在已搭建好的凉亭歇息。丫鬟奉上茶水点心,朱廷琰陪坐在侧。陆明轩趁机从“木匠箱”中取出几块楠木样本,向沈清辞讲解材质优劣。

周素问站在亭外不远处,看着这一幕,袖中的手微微颤抖。

如果刚才她真的将那个油纸包带过来,此刻或许已经找机会放进去了。然后呢?王妃会“意外”眩晕,或许会早产,或许会……她不敢想下去。

“素问姐姐,”李姑娘小声问她,“你怎么在发抖?冷吗?”

周素问摇头,勉强笑笑:“有点。”

就在这时,工地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一个衣衫褴褛、浑身湿透的人跌跌撞撞冲进来,守门护卫刚要阻拦,那人已嘶声大喊:

“王爷!王妃!出事了!货船……货船在蛟龙口遇袭!”

全场骤然一静。

五、蛟龙口的戏

朱廷琰霍然起身:“怎么回事?慢慢说!”

那人跪倒在地,浑身哆嗦:“小人、小人是锦绣堂雇的船工,随船押送楠木样本。今晨船至蛟龙口,忽然两岸射出火箭,接着有数艘小艇围上来,船上跳下几十个蒙面水匪,见人就砍,见货就抢……船、船被凿穿了,正在下沉……”

沈清辞脸色发白,手扶住亭柱:“人员伤亡如何?”

“小的们拼死抵抗,但匪徒凶悍……死了三个兄弟,伤了好几个。小的抱住一块木板跳江,顺流漂下,被渔民救起,这才赶回来报信……”船工说着,从怀里掏出一块被水浸透的杏黄旗碎片,正是“锦绣堂”旗帜的一角。

朱廷琰接过碎片,脸色铁青:“光天化日,天子脚下,竟有如此猖獗水匪!墨痕!”

“属下在!”墨痕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亭外。

“立刻调集水师,封锁蛟龙口上下游五十里江面,彻查此案!生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

“是!”

墨痕领命而去,行动迅疾如风。

工地上一片哗然。工匠、学生议论纷纷,都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。

沈清辞身子晃了晃,朱廷琰连忙扶住她:“清辞!”

“我没事……”沈清辞按住太阳穴,深吸几口气,“只是突然有些眩晕。陆先生……”

陆明轩早已上前搭脉,片刻后道:“王妃是受了惊,胎气稍有波动。需立即回府静养,服安神汤药。”

朱廷琰当机立断:“今日视察到此为止。青黛,你负责安抚众人,工地照常施工。本王先送王妃回府。”

“遵命。”顾青黛神色凝重。

队伍迅速整顿,车驾启程返回王府。学生们在顾青黛指挥下有序散去,但窃窃私语声久久不绝。

周素问站在原地,看着远去的车驾,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
蛟龙口真的动手了。

那些人真的敢在光天化日下袭击王府的货船。

如果……如果刚才她把那个油纸包用了,王妃在受惊时药性发作,后果不堪设想……

“素问,”顾青黛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,“你带李姑娘、赵姑娘去书斋,让大家温习功课,不要议论今日之事。书院一切照旧,明白吗?”

周素问抬头,对上顾青黛的眼睛。那眼神里有深意,但此刻她已无力分辨。

“学生明白。”

她转身走向书斋,脚步虚浮。袖袋空荡荡的,那个油纸包此刻还埋在柳林外的泥土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