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我。春妮是我兄弟没过门的媳妇。王家乐不急不躁,我来,不托关系,不递条子,就跟您摆个理。国家鼓励晚婚,可也没说不让结婚,对吧?五一刚过完,报纸上还登着,职工办喜事,单位要支持,喜事新办。春妮不要厂里一间房,不要厂里一分钱,就要三天假。她把转正名额看得比命重,宁可推迟婚期也不开口,这样的职工,厂里不该护着?
胖大姐不言语了。
再说句掏心窝的。王家乐笑了笑,她带着这股心气加班,印出来的文件都是齐整的。您批了假,她回来干活更有劲,先进还是她的。里外里,厂里赚了个死心塌地的骨干。
胖大姐盯着他看了半天,忽然乐了:你这嘴,是干工会的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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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拿起笔,在假条上签了字,又在备注栏添了一行:婚假三天,照发工资,先进评选照常。
拿去吧。她把假条拍在桌上,跟你们家那口子说,喜糖得给工会送一份!
消息传回院里,李二狗正在劈柴,斧头一扔,原地蹦了三尺高。
婚期不变,五月廿六,跟王佳悦赵建国凑一天,双喜临门。
接下来的日子,全院都上了弦。合锅席照旧例,一家一道菜,孙嫂子当总指挥,拿锅底灰在墙上记菜单:她家四喜丸子,张婶酸菜白肉,刘桂英红烧肉,苏芳炸带鱼,前院赵奶奶出拿手的摊鸡蛋。报到王满仓这儿,老头憋了半天:我不会做菜。
爸,您出桌子。王家乐说,八仙桌,咱家那张。
桌子算菜吗?
桌子管摆菜。孙嫂子一锤定音,满仓大哥再出四十副碗筷,齐活!
菜单记完,孙嫂子忽然想起来啥:对了,肉从哪儿来?两对新人,四十多口,肉少了不好看。
我出。王家乐说,佳悦姐捎的狍子肉干,还有我上回的奖金,割五斤肉,票都留着呢。
孙嫂子瞅着他,咂咂嘴:家乐,嫂子说句掏心窝的,打你穿开裆裤那会儿,谁能想到,这院里顶大事的,是你。
王家乐抽空跑了趟绒线胡同,人民银行的金银加工点就在那儿,他揣着俩妈凑的旧金饰,刘桂英的陪嫁戒指,苏芳的锁片,外加户口本、介绍信,排了一个钟头的队,登记,称重,开票。
打长命锁一把,工费三块六,二十天后取。老师傅推了推眼镜,锁上刻啥字?
长命百岁。王家乐顿了顿,底下再刻俩小字,念安。
婚礼前夜,万事俱备。赵大爷的喜联写了七遍,终于一个点都没漏,老头举着联子在灯下看了又看,美得直哼哼。
就在这时候,状元鸡出事了。
赵大爷慌慌张张冲进王家,嗓门都劈了:家乐!坏了!状元打蔫了!不吃食,趴在窝里不动弹!明儿它还戴着红花当仪仗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