昏暗天光之下,东、南、西、北四线尽头,同时翻涌起遮天蔽日的漆黑兽潮,黑压压吞噬天地。

第二次碾压,骤然而至。

相似的画面,甚至让人无法区分,到底是第一波兽潮更为凶猛,还是第二波兽潮更为不死不休。

没人料到兽潮反扑会迅猛至此。

第一波血战落幕,短短不足一小时的空窗期,连伤员简单休整、战力短暂调息都尚且仓促,更别提透支枯竭的精神力、破损崩裂的肉身能够恢复分毫巅峰状态。

也正是这短得近乎残忍的休整间隙,无声印证了沈诏此前所有狠心决策的绝对正确。

这一场,打得更为艰难。

没有试探,没有缓冲,数不清的异兽铺天盖地碾压而来,踏过首轮血战留下的尸山血河,带着比第一次更暴戾的杀意,疯狂冲撞戍安最后的壁垒。

刚刚被简单清理过的战地,再度瞬间沦为彻头彻尾的人间炼狱。

无数年轻的身影在前一秒还稳稳伫立防线,后一秒便被异兽硬生生撕裂躯体,血肉漫天飞溅,温热的鲜血喷涌成瀑,浇洒在尚且温热的血色土地上。

没有人有反应的时间,没有人有格挡的余地。

全域四线,无一幸免,遍地炼狱重演。

第二场兽潮的碾压,仅用十六个字就能概括。

旧骨未寒,新血又淌。

旧伤未愈,新亡又添。

沈诏立在长廊尽头,眼底覆满一片死寂的沉红。

他算准了兽潮会反扑,算准了战局会凶险,算准了全域最优的解法,却算不尽这场战争无尽的牺牲,填不满这片炼狱无底的血债。

清醒的胜算,从来都是用最残忍的人命堆砌而成。

山河未破,防线未崩,可他身后,岁岁年年,皆是埋骨他乡、无名无碑的少年亡魂。

所谓后手,所谓兜底,所谓万全之策,在这往复不休的炼狱浩劫面前,单薄得可怜。